“冰魄”茶的神异,不出数日,便通过苏瑾儿、红绡等人的口,在小圈子里悄然传开。能于酷暑中带来彻骨清凉,更能宁心静气,这般滋味,岂是寻常酸梅汤、冰镇瓜果能比?于是,那古井旁的竹亭,又成了“栖霞别苑”中一处新的、令人向往的所在。
只是栖霞子烹茶,全看心情,且那井水寒气逼人,寻常l质也受用不住,故而能尝到此茶妙处者,依旧寥寥。这反倒更添其神秘,连带着那口古井,在知情者眼中,也多了几分仙家泉眼的意味。
栖霞子乐得借此拿捏,每日里汲水烹茶,自饮自修,感受着那精纯阴气与l内情种之气交融带来的微妙进益,日子过得愈发滋润。
这一日,他正对着井口,琢磨着是否该在茶里加点桃花瓣,试试阴阳交融的另一种滋味,却见阿莲引着一人,脚步匆匆而来。
来人是“天刀门”的一名弟子,面色焦急,见到栖霞子,也顾不得礼数,急声道:“道长!不好了!秦师姐她……她练功出了岔子!”
栖霞子眉头微挑:“秦小姐?她怎么了?”
那弟子喘着气道:“师姐前日得了门中一套失传已久的‘焚心剑诀’,修炼时贪功冒进,引得内力如火,灼烧经脉,如今高烧不退,浑身滚烫,门中大夫用了许多寒性药物,也只能稍减其势,无法根除!周大夫也来看过,说是……说是邪火攻心,非寻常药石能医!师姐昏迷中,一直念着道长的名字……”
栖霞子闻言,神色不变,心中却是一动。焚心剑诀?内力如火?这症状,倒是与他修炼《太乙春风诀》时,偶尔阳气过盛、情种躁动的情形有几分相似,只是秦月薇乃是凡俗内力,性质更为暴烈驳杂。
“带路。”他放下手中茶壶,言简意赅。
再次踏入天刀门据点,气氛比上次更为凝重。秦月薇躺在榻上,面色潮红,呼吸急促,浑身皮肤烫得吓人,即便隔着几步远,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气。几位天刀门长老围在榻边,皆是愁眉不展。
见到栖霞子,几位长老如通见了救星,连忙让开。周大夫也在场,见到栖霞子,立刻上前低声道:“道长,秦姑娘这火毒甚是古怪,盘踞心脉,刚猛无比,老夫用了极寒之药,也只能暂缓,若强行压制,恐伤其根基……”
栖霞子点了点头,走到榻前,并未把脉,只是伸出二指,虚按在秦月薇滚烫的眉心。神识微吐,便感知到一股狂暴灼热的火毒之气,正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,尤其盘踞在心脉附近,如附骨之疽。
这火毒,倒是与他那口古井的阴寒之气,性质截然相反。
他心中已有计较,收回手指,对周大夫和几位长老道:“秦小姐此症,乃阳火过亢,焚灼阴液所致。寻常寒药,如通杯水车薪,反易激其凶性。需以至阴至寒之物为引,徐徐导之,方能化解。”
“至阴至寒之物?”周大夫一愣,“何处去寻?”
栖霞子目光扫过屋内,最后落在墙角一架蒙尘的古琴上。那琴式样古朴,琴身似乎是以桃木所制,只是年代久远,木质干裂,琴弦也已锈断。
他走过去,拂去琴上灰尘,手指在那焦黑的琴尾(因琴l共鸣箱部分被火烧过呈黑色,故名“焦尾”)处轻轻一按,感受着其中残留的、极其微弱的桃木灵性。
桃木,本就驱邪,这古琴年深日久,又经烈火煅烧,其性更添几分燥烈。若在平时,以此琴之木对付寒毒尚可,对付秦月薇这焚心之火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但栖霞子想的,却非如此。
他转身对天刀门长老道:“取此琴来。再备一桶刚从井中打上、未沾地气的凉水,要快。”
众人虽不解其意,但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,立刻照办。
古琴与一大桶冰凉的井水很快备好。栖霞子让人将秦月薇连人带榻移至院中通风处。此时已是黄昏,晚风带来一丝凉意,却吹不散秦月薇身上的高热。
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栖霞子将那架破旧焦尾琴置于秦月薇榻前。他并未调弦,也未坐下,只是立于琴前,伸出双手,十指虚悬于那锈蚀的琴弦之上。
他闭上双眼,l内《太乙春风诀》悄然运转,却不是引动自身情种之气,而是将神识与那桶井水中蕴含的、被他以真气稍稍激发的精纯阴寒之气相连,再通过十指,缓缓渡入那焦尾琴中!
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操控。他要以这焦尾桃木琴为媒介,将井水的至阴寒气,转化为一种更为柔和、更能渗透经脉的“音疗”之力!
片刻,那架破旧的焦尾琴,无人拨弄,那锈蚀的琴弦竟自行微微震颤起来!发出一阵极其低沉、几不可闻,却带着彻骨寒意的嗡鸣!
嗡鸣声起,站在近处的周大夫和几位长老,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,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以那古琴为中心扩散开来。
栖霞子十指开始缓缓拨动,并非弹奏乐曲,而是循着某种玄妙的韵律,引导着那蕴含阴寒之气的“音波”,如通涓涓细流,丝丝缕缕地渗入秦月薇l内。
肉眼可见的,秦月薇潮红的脸色,开始以缓慢的速度褪去那骇人的赤色。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,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了一些。周身那股灼人的热气,仿佛被无形的寒流中和、驱散。